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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印象·麦积山系列》
日期:2014年1月16日 浏览[39039]

    洪波是科班出身,他于2011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雕塑专业研究生班,经过本科4年、硕士3年的系统训练,练就了扎实的写实造型能力。他早期的作品大多循着写实的路向,带有鲜明的学院印记。比如他的《衣纹研究》、《角力》、《刘少奇·1945》、《1926·宁乡四髯》等等,均体现出扎实精到的写实功底,虽然从中隐约可见作者对某些观念形态的尝试性探索,但毕竟尚显粗浅稚嫩。总体而言,这批作品的写实训练意义远大于意象的创造与观念的追寻。

  在此后洪波攻读研究生的数年中,作为导师,我与他曾多次就雕塑中的“反技术”倾向问题以及具象形态与观念承载的关系问题展开过研讨。虽然这些研讨没有也不可能得出明确的结论,但这种讨论的过程所带来的思索,却催化、孕育出某种新的东西。从他此后的作品中,分明看到了某些变化,这些变化包括对形式语言的探索和意象造型的追寻,体现出他对艺术本体的更深层次的思考。如果说,《鹤》、《翔》等作品还只是显示出他在抽象化形式语言方面所作的初步尝试的话,到了《印象·麦积山系列》,作者的意象化意图就已经十分清晰、明朗了。洪波说,《印象·麦积山系列》的灵感来自中国石窟造像,是麦积山石窟造像群在他脑海中的印象经沉淀、酝酿和演化,最终形成的一批意象化的作品。

  “意象”一词,最早见于南朝梁刘勰的《文心雕龙》之“神思”篇:“独照之匠,窥意象而运斤。”此后“意象”即成为中国古代艺术的重要概念。它的含义既包括“意中之象”,又包括“载意之象”,是既异于自然原型、又寓含主体情意的再造之象。正是根据“意象”理论,中国艺术家提出了“绘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”的创作原则:“似”要求本于自然,不脱离具体的感性形态,即“不离”、“不脱”;“不似”又要求不胶柱于自然,不作自然的客观模仿,即“不即”、“不黏”,在似与不似(或象与不象)之间曲尽表现之妙。“意象”论不仅与主宰西方2000多年的“模仿说”有别,也和近现代兴起的现代主义和后现代主义有明显区别。在艺术观念上,西方人常常走极端,其“模仿说”极力强调“象”,力求与自然原型逼真无异;而其抽象理论则完全摒弃自然物象的特征,追求彻底的“不象”,乃至没有一点物象的影子。这两种极端都是中国的意象造型所不取的。

  我们据此来考察洪波的《印象·麦积山系列》作品,便会发现它们具有典型的意象化特征。作者将佛(或观音)造像与石窟的外观印象融为一体,在佛像的表面留出许多不规则的孔洞,从而形成了双重影像叠映的蒙太奇效应:这种似山非山、似窟非窟、似佛非佛的意象造型,既保留了佛造像的基本形态,又营造出石窟群的宏伟与神秘。较之自然原型,它们显然更为神似地传达出了石窟造像的风貌神韵,也为观者营造出更为深远、更为多义的想象空间。

  从技法层面看,这批作品以中空取代坚实,以残破消解完整,这些都有几分颠覆传统的意思。依照古典传统观念,坚实、整体本应是雕塑的代名词,然而,近现代(尤其是亨利·摩尔)以来,雕塑家开始对孔洞(或曰负空间)发生了兴趣,用摩尔的话说,“第一次在石头上钻出一个洞是一种启示,这个洞使这一面跟另一面联系起来了,从而立即使这块石头更具有了三维空间感。一个洞本身就跟固体团块那样,有许多形态和意义。” (1)

  然而,洪波的孔洞似乎与摩尔的又有所不同。摩尔的孔洞简洁、通透,而洪波的孔洞则幽暗、深邃。摩尔的孔洞将雕塑的前后直接打通,将人的视线引向形体之外的虚空;而洪波的孔洞却并不通透,它对人的视线的引导毋宁是内向的、神秘的,一如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石窟,蕴含着探索不尽的宝藏,吸引着人们进一步窥探的欲望。或许,正是这种深邃、神秘以及不确定的多义性,使得洪波的这批作品既保留了传统石窟造像的雍容端庄,又平添了某种超越造型本身的无法言说的魅力。

  回首来路,洪波在艺术之途上探索的步履历历可辨。这几年,他由写实而抽象、而意象,其形式语言虽经历多次变化,但他对艺术本体问题的理性思考与实践探索却是一以贯之、始终不渝的。这对于一名年轻的艺术家而言,无疑是难能可贵的,尤其是在潮流变幻、乱花迷眼的当下,他能够坚守自己的追求,不为所动,更值得称道。借此一隅,我衷心地希望洪波能够秉持这样的信念,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,走得更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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